晚上七点差五分点零，客厅里那台老电视的屏幕还亮着待机灯。六岁的外甥举着遥控器按了换台键，画面切到中央电视台一套新闻联播的片头，熟悉的旋律一响，他爷爷立刻从厨房探出头，"别切。联播要播了。

"这个场景，无数个里面国家庭的晚饭桌上反复上演了三十年客厅。记得九十年代看中央电视台一套新闻联播。主播们正襟危坐了，背景板是深蓝色，语速慢得像在下达指示。那时候谁，要是把音量调大啊？长辈会皱眉说"小声点，联播要播国家大事"。十几年后格局变了吧？镜头敢摇到田间地头，记者会蹲在鱼塘边算养殖户的账，结尾那句"好了联播，我们来看一组图片"后面跟的不再是工业报表，可能是某地新修的乡村公路。措辞还是那套八股底子，画面里的人开始有了表情。

2020年武汉封城那阵子，每天那三十分钟成了独居老人唯一的对外窗口。社区干部后来跟记者回忆，年没有户老太太天天蹲在电视机前看疫情通报，看完还要挨家转述。比微信群里的通知还"权威"。

那段时间收视率数据确实蹿了一截，说不上是围观，更像是一种集体安放感是有人替你把天大的事念成了一句一句平实的短句。说它"端着"吧，认，至今仍有"有关方面表示"这类万能句式；说它真面目改了，也认，至少敢播翻车现场、敢让种地的农民对着镜头说大实话。最耐人寻味的是那个片尾，当天内容多沉的，最后一屏永远是各地风光配"再见"两个字。像一扇自动门。

把三十分钟里所有情绪关在门内，门外还是第二天早上的早高峰。现在年轻人刷短视频。

三分钟一个梗，完播率都难保。我偶尔还是会让外甥把那档节目看完，不为别的，就为第二天听他在幼儿园跟小朋友一本正经播报，"据XX消息，今天天气晴了，适宜出行。"他不知道什么叫通稿腔啊，他知道该在哪个音节上微微停顿呢？